筑起品牌“黄黑的墙”

“《黄黑的墙》是一部属于球迷的纪录片。本片全程记录了2013年4月20日,多特蒙德主场对阵美因茨时南看台的画面。纪录片通过讲述13位死忠球迷对南看台、对球迷的看法和个人与俱乐部的纽带,以及整个南看台在比赛时的画面,让我们深入了解多特蒙德南看台的球迷文化。”——虎扑足球论坛多特蒙德专区,BVB字幕组

(此文非影评,如果您对故事人物感兴趣,请看下去。如果您对结论感兴趣,可直接跳到文末。)

看到这部纪录片并非偶然,而是意外得知多年蝉联上座人数最高的俱乐部并非巴萨或皇马,而是德甲球队多特蒙德(以下简称BVB)。BVB主场威斯法伦体育场可容纳67000个坐席,为什么平均每场的上座人数高达8万?因为BVB骄傲的南看台,这里拆掉了所有座椅,改为25000个站席。这25000人是BVB最死忠的球迷,每逢BVB主场,震撼的南看台就变成一堵黄黑的墙。

南看台的球迷全场都要站着看比赛,但一票难求。来自伊斯坦布尔的“台风”,90-04年一直是南看台的一员,可惜没有续申。当他再想回到这里,发现已经无法申到站票。于是,他成为了南看台的一名秩序员。秩序员的工作整场比赛都要背向球场,盯着负责区域的球迷,不能偷瞄比赛。而对于台风来说,身临南看台已胜过所有。

纪录片是一场比赛,但一场比赛并非从裁判吹第一声哨开始。木工法比安是第一个走进球场时的主人公,他每次早早到场,因为有特殊使命。手巧的法比安缝制了很多巨大的旗帜和横幅,他要细致地挂好每一条横幅、直到没有褶皱,这需要20分钟。再备好每一面大旗,挥舞热身。

历史悠久的俱乐部拥有一项独有的财富,就是老球迷,年龄老、支持球队久。有球迷们都认识的“老爹”,有支持BVB48年的食品调香师布鲁诺,还有带着糖果给大家分发的卡琳。

卡琳曾遭遇袭击,可能无法站起来,但BVB的精神支撑她做了手术、回到球场。她看球时会拿着两个护身符,而她自己也许就是BVB的护身符。

女球迷的比例从5%提升到了25%,不止有卡琳。德泰混血的美女卡特琳,是一名性服务者,在一家叫多特屋的地方工作。是的,穿着BVB的球衣。她全年24小时无休,除了BVB比赛时。因为这个时候街上没人,所以不会损失什么。当然多特屋也有拒绝服务的时候,比如来买春的是沙尔克球迷(BVB和沙尔克04是死敌)。

当然,还有不少同性恋球迷。

你可能觉得站在南看台的多是社会底层的人,有身份的人会选择坐席。数学教授马提亚斯也觉得在这个“大集合”中也许有些尴尬,但他还是选择了站在这里。

南看台虽然是站席,但并不混乱。每个区域有各自的风格,大家会默契地知道谁会站在哪,留出位置。有的区域很极端,有的区域相对平和。但他们认为极端球迷和普通球迷没有什么不同,大家都是来支持球队的,现场需要极端球迷营造的狂热气氛。除非是恶意的极端,比如遇到纳粹份子,大家会一致清除。绅士的数学教授马提亚斯在这里动过手,因为当全场为土耳其地震默哀时,有个人大声咒骂土耳其人,马提亚斯为自己打了那厮感到骄傲。

13位主人公站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球迷喜爱的现场主持人“诺比”开始宣读首发阵容。他每读出一个名字,球迷会整齐有力地呼喊出名字的后半部分。面对这样的黄黑的墙,主持多年的诺比依然会感到紧张。他并不叫诺比,没几个人知道他的真名,大家喊他BVB的诺比,这让他自豪。

整个纪录片虽然记录了一场比赛,但没有任何球员的镜头,摄影机就像秩序员台风一样,始终背向球场、面对南看台。从球迷脸上,你可以阅读到比赛的过程。开场33秒的闪电进球、主队错失的几次良机、战况的焦灼和客队的反扑、双方球员的争执、裁判的争议判罚、终场前主队扩大比分奠定胜局、主队取得胜利……

去现场看过足球比赛的人就能明白,何时大家会跳跃拥抱、何时齐声高唱、何时唏嘘不已、何时高声咒骂。如果你坐在一支拥有历史的足球队球迷中间,你会知道怎么做,不需要教。气氛是最好的老师,从众是人的本能。这里如果展开,会涉及社会心理学的一些常识,比如群体无意识。我并不专业,如果有兴趣了解可以阅读《乌合之众》、《影响力》或其他社会心理学方面的著作,都会提到相关内容。

我说了这不是一篇影评,那么回到结论。《品牌密码》作者帕特里克·汉伦认为一个好的社群必备:品牌故事、信仰、偶像、社区规范、黑你的人、仪式以及领袖要素。一个球队的球迷群体,无疑就是一个很好的粉丝社群,我带着目的逐个去核实,都找到了答案。

球队的历史和荣耀是品牌故事,支持球队胜利的强大信仰、球员甚至核心球迷的偶像、看台上各区域的规矩、对手球队尤其是死敌的球迷(美因茨的门将这场比赛享受了主队球迷整齐划一的唾骂,听起来相当给劲儿,因为沙尔克04是BVB死敌,就有球迷马上提到这家伙在沙尔克踢过球,所以“一朝沙尔克,终身是混蛋”……)、当然也少不了球场助威的仪式(无论围巾墙、唱歌、手势还是球迷自发募捐制作在看台上组成的巨大图腾)、以及球迷中的领袖。

25000人,各色人等,肯定少不了混球。但法比安的钱包露出来时,旁边人说哥们要不我帮你装着吧,他的包丢在球场后下场比赛就有捡到的人还给他。站在这个群体中,这90分钟内,就是一个“和谐社会”。人们信仰共同、亲如手足、不论出身、并肩高歌。除了竞技体育本身的特殊性之外,无论做什么社群,如果能达到这样的境界,简直无敌了。别以为那么容易,比如你能否容忍“黑你的人”长期存在,从而刺激你的死忠团结一致,就不是所有社群都能做到的。

筑起品牌黄黑的墙,有时需要一些运气,但更重要的是长期保持自己的魅力。只要你不放下进取的枪,你的粉丝就会陪你战斗到底。气氛的影响力很大,最后的音乐几乎让我成为黄黑球迷。不过我很荣幸在我土生土长的城市,也有两支优秀的球队,而且很可能同样基业长青。一支足球队叫北京国安,一支篮球队叫北京首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