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的骨头也是蓝的

朋友聊天提到马未都,一听这名字,我联想起几个人:冯小刚、王朔、崔健、姜文。这几个人里,马感觉年迈一些,冯、王是一路子,崔更奔放,而姜比他们感觉年轻,所以更容易被现在的年轻人接受,但有那么一点不伦不类(没有贬义)。之所以想到这几位,除了有名、常见(常在媒体上见),主要是感觉他们有种共同的气质。拿冯、王来说,是种大院气质。“苍孙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大概就是这么股味道。不好形容,但可以嗅到。

特意百度了下这几位的生年,果不其然,马未都1955年,冯小刚、王朔1958年,崔健1961年,姜文1963年。玩古玩的、写本子拍电影的、唱摇滚的、以及“不伦不类”的,三年一道坎,连后来玩的东西都不一样。我就说,他们那代人有那么种气质,仿佛精神一辈子活在一个无形的大院里。而现在的90后、00后,受西方影响甚重,气质都有点像美国人了(当然我对美国人也不了解),也算是有种气质。咱们这代人是什么气质(鄙人生于1984年)?苦思未果,恐怕就像自己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儿一样。

今天看了崔健的《蓝色骨头》,既然说看,自然指的是那部电影。先有歌后有电影,那么姑且认为是为了一首歌拍了这么一部电影吧。看完想写两笔,可我不懂音乐、也不懂电影,不了解摇滚、也不熟悉崔健。于是我就把崔健的《蓝色骨头》搜出来听,既然说听,自然指的是那首歌。

这么一听,有点感觉了。首先是我果然不懂摇滚,至少不懂崔健,听觉上还是喜欢电影里的感觉。不是因为有个妞在旁边连唱带扭,既然说唱,二十多岁的声音听着更有劲儿些,阿姆那种。但很快我就发现歌词不太一样,而我更喜欢原版的。于是我就一句句对比记了下来,把影片里修改的全部如下标成【改】,原版标【原】。按理说应该【原】在上,可我习惯把更喜欢的放后面。

【改】所以我的工作就是 一个打字的 一开始我就是发泄发泄委屈

【原】所以我的工作就是 一个写字的 一开始我就是想用笔发发牢骚

【改】只要我有网络 谁都拦不住我

【原】只要我有笔 谁都拦不住我

【改】就是为了得到幸福 我孤独地忙活着

【原】就是为了得到幸福 人们才忙活着

【改】有事就干 有钱就赚 而且要迅速 虽然每次结账之后 都会出现短暂的空虚

【原】有话就说 有话就写 而且要彻底 因为每次彻底之后 才会出现美妙的空虚

【改】第二 就是精神一定要向上 因为精神要是向下 什么都是白给 所以我一天一次弹琴 两天一次说唱 在节奏中想事儿 越想越起劲儿

【原】第二 就是身体一定要健康 因为我身体要是不舒服 那么什么都是白给 所以我一周三次跑步 加上一次游泳 在运动中想事儿 越想越起劲儿

【改】第三 可别说我有点色情了

【原】第三 当然就是一个爱情了

【改】没有爱情的日子 自我怀疑着 就象灭火器对着那炒菜的锅 网络上谈的爱情 认真也是假的 只有活生生的姑娘在面前 才算是真的 当你自我的时候 幸福都是虚的 只有发泄之后 孤独才是实的

【原】没有爱情的日子 自然哥儿们多 就象男人越是闲着 越是人缘儿好 哥儿们之间谈论爱情 认真也是假的 只有在姑娘面前动感情 才叫算是真的 当你真的爱的时候 理论都是虚的 只有分手的时候 疼痛才是实的

【改】是不是我孤独太久了 激情已变坏了 还是精神一向上 欲望就变野了

【原】是不是我的工作太多了 感情也变坏了 还是身体一独立 欲望就变野了

【改】蓝天 红旗和鲜花 就像我出生的那个破碎的家 如今这三个东西再次相聚了起来 就在你正在听着的这首歌里

【原】红色 黄色和蓝色 分别代表人的心 身体和智慧 如今这三个颜色 统统被泥土盖了起来 就象眼前这个社会的大酱缸

【改】多年的政治运动 使父亲厌倦了权力 远方出走的母亲 已经把情感隔离 只有孤独的我自己 抬头看看上面 原来是少有的一片蓝蓝的天空

【原】多年的政治运动 使人们厌倦了红色 周围黄色的肉体 已经把灵魂埋没 只有扭曲一下我自己 抬头看看上面 原来是少有的一片蓝蓝的天空

【改】金钱已经把智慧污染了 真不知火和金到底哪个是真的

【原】红色已经把鲜血污染了 真不知血和心到底哪个是热的

【改】妈妈 我就是一个春天的花朵 正好长在一个春天里 因为我的骨头也是蓝的

【原】爸爸 我就是一个春天的花朵 正好长在一个春天里 因为我的骨头是蓝色

歌词本该是听的,何况这么断断续续地看,若没听过原唱也没看过电影,怕是一头雾水。所以如果有耐心看到这里,就算不看电影,也不妨听一遍原唱。因为是说唱,歌词虽长,也只6分多钟而已。

这些改动之处,大部分是为了迎合剧情。若如我一样看片之前没听过原曲,反倒会觉得这歌是为这电影写的。但因为说这词的从崔健变成了年轻的男主角,有些改动我感觉就减了味道。比如改版总说“孤独”,这歌是为他自己写、写他自己的,所以孤独、“自我怀疑”,孤独就要“发泄发泄委屈”。而原版则是唱给人们,虽然不是所有人,大概指的是那么一批人。发泄是短暂的,跟着是“空虚”。但空虚若来自彻底,就是“美妙”的。

“红色、黄色和蓝色”是原版中的精华,后面一大段都是解释这三种颜色,本应像三脚架一样稳定,这种稳定正是那代大院人气质里带着的感觉。玩古玩的、写本子拍电影的,越老越稳得住,到了玩摇滚的,不那么稳了。红的黄的都毁了,皮和血都坏了,自然就剩下骨头,那蓝色的就是骨头。骨头是藏在里面的,是最硬的,是支撑一个人的,不能坏。再坏,人就没了。所以玩摇滚的还能用骨头立着,再往后,就只能叫喊着“站着把钱挣了”。说到这里,我很喜欢片子里癌症父亲活着给自己办一场英雄般葬礼的设定,这蓝色的骨头被华丽的葬了,皮囊不配。

最后一句,原版是“因为我的骨头是蓝色”,改版是“因为我的骨头也是蓝的”。就这一个“也”,充满了致敬与传承的意味。男主角向父母致敬、影片向歌曲致敬、崔健向摇滚致敬。所以我取了这句为标题,可不是自我标榜。

我的骨头是白色的,你也是。除了牙齿我们并未亲眼见过自己的骨头,为什么敢这样说?因为见过别人的,而我们认为“我和那拥有白色骨架的是同一类生物”。当年学过几天散打,有个一起的学员摔倒断了胳膊,我亲眼看见折断的骨头从肉里扎出来,起初是没有血的,就是白骨。这也许就是我们这代人的气质之一,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我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相信眼见为实。那还有什么是可信的?你懂吧。

所以我特别佩服那些在这个时代还能放下对物质的追求、蔑视别人的眼光,相信一件事、执着做一件事的中国人。蓝色的骨头并不等于摇滚,或者不管他们的骨头是什么颜色,他们是有骨头的,有那么一天值得被高高葬起,而不是终将发臭腐烂的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