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亿人的幸福续-采棉女

    上一篇写了很长,写完后很有成就感,所以还顺手贴到论坛上了。不过在论坛人气最旺的谈天区也才有十来个人回帖,八成也都没看完。当然肯定是因为我写太长了,换了我也不会看,不过如果是随便屁大点事比如“刚才超时门口看见一个美女”之类的马上也会有几百个回帖,而发了很多感慨却没人回应还是比较失望。事实也是如此,在北邮这个在中国算是学风很正的学校也充斥着与整个社会一样的浮躁,甚至有点“忘本”。如果我现在坐在这里吼一声谁跟我挑魔兽肯定能跳过来一群,要问谁跟我看采棉女的记录片八成没人会答理我。有点担心,在享受了80%的贫穷换来的20%的先富起来的权利后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不知道中国的明天该由那部分人来承担。(当然我也没权利指责别人,就当是说给自己听吧)
    上次的片子是在5Q的BT上下载的,今天惊喜地发现又有一部NHK拍的记录中国的片子,马上弄下来看。这部和那部不是一个系列的,也没有明确的观点,只是客观地记录。但是拍摄手法比较相近,都是选取几个代表人物跨一段时期的跟踪拍摄,背景音乐和画外声都很温和比较煽情那种。所以看这部片子我同样比较动情,不过没上次那么激动。
    采棉女来自河南,这个拥有将近一亿人口的大省,每年由政府组织去新疆乌鲁木齐的棉花种植地采棉。我以前以为她们和民工一样是自发的,还奇怪为什么不来大城市去新疆,现在才知道是政府组织的,这样也有统一管理和收入的保障。每年要动员十万妇女去新疆才棉3个月,负责的人和村里的干部还会每家每户去动员,然后每家富余出来的女劳动力就会爬上(是爬上,因为人太多很多人要从窗户爬进去)开往乌鲁木齐的火车(最早是解放军开始开发新疆的,所以新疆兵团的名字沿用至今)。经过三天四夜的旅程(只吃方便面类的食物,而且开水还不够,睡觉伸展不开只能轮流睡),到达了她们将要劳作的地方,但这只是辛苦的开始。
    第二天太阳一出来开始工作,每天到日落收工,没有休息。工作很单调,就是从不到一米高的棉花上把一个个小棉桃摘下来,放在身前的口袋,再装进大口袋称重。每个人的收入会和采摘的棉花重量挂钩,每公斤棉花可以挣7角钱(请注意,那可是棉花,一公斤棉花很多的,分散成一个个小棉桃要重复N多次动作)。有经验、效率高的一天能摘500公斤,片子里的两个小女孩第一次干一天也就200公斤。一整天不停的辛勤劳作,而且是一直弯着腰,为了不剩下棉桃一株棉花要分3次摘一次比一次腰弯得低。以为棉花的植株已经干了,所以枝叶都很硬,可以想象手肯定会被划破,虽然她们的手已经粗糙得我看不下去了。
    采棉花是一项枯燥的耐力性工作,所以才只要女性来从事。仅仅是辛苦也许还可以,比较她们都是在农村长大的,不过其他条件也很差。比如每天的伙食费是3元,要从她们的收入里扣除,而吃的一直是用巨大的锅熬出来的白菜(只有白菜)、米饭和粥。我不敢想象连续三天吃同样的食物,三个月会是什么感觉?三个月的劳作,从炎热的夏季到了寒冷的冬季,每天采摘前先要打两三个小时的雪——在雪化掉之前不然会无法采摘,破裂的手加上一整天与冰雪覆盖的植物打交道滋味可想而知(我还是没相通为什么不给她们分发手套)。
    当这段日子结束后,女工们去生产队统计每个人的产量,最牛的能有5吨多,两个女孩有一两吨,扣除一切开销这三个月能挣一两千块钱。回家之前女工们去市场采购,给丈夫和孩子买礼物,女孩没有去。出发前采访她问她挣到一两千块钱后的打算,她想买部手机(可见通信行业还有巨大的增长空间,希望网通早日拿到移动牌照)。可是这会再问她,她说不想买了,哽咽了半天也说不出为什么,只说会把钱全给家里,因为太不容易了。
    那个女孩在河南的农村长大,应该吃得苦够多了,可是这趟新疆的“淘金”之旅也让她感触很深。在全中国,你眼睛能看到的地方肯定都不是最穷的地方,你接触过的最苦的人(包括你自己)也肯定有无数人比他更苦。现在中国的形相工程做得越来越好了,昨天离奥运会800天,“鸟巢”快盖好了,不过不知道10万采棉女中有几个知道“鸟巢”是个什么玩意。印尼地震了,我们的救援队和救援物资马上飞过去,显示大国风范和“负责任”的国际态度,但是中国有几亿的穷人等了几个世纪还没人管他们的死活。我不是反对形相工程、也不反对竖立大国形相,这都是必须要做的,但是希望中国现在这个浮躁的社会能更务实、更清醒地看清自己。我一直觉得日本人比很多中国人更了解中国,他们恐怕也熟读咱们“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孙子兵法,一只豹子也许对一只大象进攻十次也未必得手一次,但是如果找准时机就很可能成功,睡是时刻紧张的豹子谁是行动迟缓的大象自不必说。
    我很高兴看到中国现在最大的“形相工程”三峡大坝落成的庆祝仪式只有八分钟,更高兴所有新闻媒体都把焦点对准了这短短的八分钟。我们在进步,是时候改改咱们天朝的做派了,要做的事还很多。务实一点,再务实一点。我有个希望,希望北京奥运会的开闭幕式能够不要那么“中国”,虽然这个希望恐怕很难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