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合之众》摘抄

初读了古斯塔夫·勒庞的《乌合之众》(The Crowd),由于是碎片时间阅读,头脑中尚未成体系。我认为这一著作对于群体心理的建树可谓经典,当然其处于19世纪末法国的背景也具有一定局限性。所以我做了以下摘抄,大部分是作者原文、也有作者引用其他先贤的观点。我已经回避了一些偏激的观念,但也保留了一些。尤其最近目睹社交网络上每天热议的话题、乃至引起线下的一些群体行为,深感作者一百多年前的智慧。

我们无法改变群体的行为特征,就更要时刻保持警醒,使自己不陷入群体的无意识状态中草率行动。当然,即使阅读如下论述,也请带着批评的眼光,而不要屈从于作者名望或我的传染,尽信书不如无书。

【以下为摘抄】

遗传赋予每个种族中的每个人以某些共同特征,这些特征加在一起,便构成了这个种族的气质。

社会组织就像一切生命有机体一样复杂,我们还不具备强迫它们在突然之间发生深刻变革的智力……对于一个民族有致命危险的,莫过于它热衷于重大的变革,无论这些变革从理论上多么出色……只有时间具备这样的力量。

有时不真实的东西比真实的东西包含着更多的真理……能够感觉到的现象可以比喻为波浪,他不过是海洋深处我们一无所知的湍流的表象。

目前的时代便是这种人类思想正经历转折过程的关键时期之一。构成之一转型基础的是两个基本要

素。首先是宗教、政治和社会信仰的毁灭,而我们文明的所有要素,都根植于这些信仰之中。其次是现代科学和工业的各种发现,创造了一种全新的生存和思想条件。

群体不善推理,却急于采取行动。它们目前的组织赋予它们巨大的力量。我们目睹其诞生的那些教条,很快也会具有旧式教条的威力,也就是说,不容讨论的专横武断的力量。群众的神权就要取代国王的神权了。

要想领导他们,不能根据建立在纯粹平等学说上的原则,而是要去寻找那些能让他们动心的事情、能够诱导他们的东西……只有既不十分清楚易懂又显得负担最小的办法,才最易于被人们所容忍。

与精神生活中的无意识因素相比,有意识因素只起着很小的作用。

在群体中,每种感情和行动都有传染性,其程度足以使个人随时准备为集体利益牺牲他的个人利益。这是一种与他的天性极为对立的倾向,如果不是成为群体的一员,他很少具备这样的能力。

心理群体中的个人处在这种状态之中。他不再能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他就像受到催眠的人一样,一些能力遭到了破坏,同时另一些能力却又可能得到极大的强化。在某种暗示的影响下,他会因为难以抗拒的冲动而采取某种行动。

群体在智力上总是低于孤立的个人,但是从感情及其激起的行动这个角度看,群体可以比个人表现得更好或更差,这全看环境如何。

群体根本不会作任何预先策划。他们可以先后被最矛盾的情感所激发,但是他们又总是受到当前刺激因素的影响。

在成为群体的一员时,他就会意识到人数赋予他的力量,这足以让他生出杀人劫掠的念头,并且会立刻屈从于这种诱惑。

群体很少对主观和客观加以区分。它把头脑中产生的景象也当作现实,尽管这个景象同观察到的事实几乎总是只有微乎其微的关系。

暗示的起点一般都是某个人多少有些模糊的记忆所产生的的幻觉,在这一最初的幻觉得到肯定之后,就会引起相互传染……产生这种误认的通常是妇女和儿童。

打动群体心灵的是神话中的英雄,而不是一时的真实英雄……除了神话之外,历史没有多少保存其他记忆的能力。

群体只知道简单而极端的感情;提供给他们的各种意见、想法和信念,他们或者全盘接受,或者一概拒绝,将其视为绝对真理或绝对谬论。

他们的同情心从不听命于作风温和的主子,而是只想严厉欺压他们的暴君低头……当波拿巴压制了一切自由,让每个人都对他的铁腕有切肤之感时,向他发出欢呼的正是那些最桀骜不驯的雅各宾党人。

如果“道德”一词指的是持久地尊重一定的社会习俗,不断抑制私心的冲动,那么显然可以说,由于群体太好冲动,太多变,因此它不可能是道德的。相反,如果我们把某些一时表现出来的品质,如舍己为人、自我牺牲、不计名利、献身精神和对平等的渴望等,也算作“道德”的内容,则我们可以说,群体经常会表现出很高的道德境界。

每一种文明都是屈指可数的几个基本观念的产物,这些观念很少受到革新……观念只有采取简单明了的形式,才能被群体所接受,因此它必须经过一番彻底的改造,才能变得通俗易懂。

影响群众的想象力……万万不可求助于智力或推理,也就是说,绝对不可以采用论证的方式。

上千次小罪或小事件,丝毫也不会触动群众的想象力,而一个大罪或大事件却会给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即使其后果造成的危害与一百次小罪相比不知小多少……影响民众想象力的,并不是事实本身,而是它们发生和引起注意的方式。

宗教感情……有着十分简单的特点,比如对想象中某个高高在上者的崇拜,对生命赖以存在的某种力量的畏惧,盲目服从它的命令,没有能力对其信条展开讨论,传播这种信条的愿望,倾向于把不接受它们的任何人视为仇敌。

受到某个群体拥戴的英雄,在这个群体看来就是一个真正的神。

没有哪种统治形式可以一夜之间建立起来。政治和社会组织是需要数百年才能打造出来的产物……这些等待的时期是极为动荡的。

学习课程,把一种语法或一篇纲要牢记在心,重复得好,模仿也出色——这实在是一种十分可笑的教育方式,它的每项工作都是一种信仰行为,即默认教师不可能犯错误。这种教育的唯一结果,就是遍地自我,让我们变得无能。

词语的威力与它们所唤醒的形象有关,同时又独立于它们的真实含义。最不明确的词语,有时反而影响最大。

准确地翻译一种语言,尤其那些死亡的语言,是绝对不可能的。

如果讲话的人用逻辑论证法去对付那群盛怒之下的人,他必定会被立刻撕成碎片。

在人类所能支配的一切力量中,信仰的力量最为惊人……使一个人具有信仰,就是让他强大了十倍。

领袖的动员手段:断言重复和传染

做出简洁有力的断言,不理睬任何推理和证据,是让某种观念进入群众头脑最可靠的办法之一。

如果没有不断地重复断言——而且要尽可能措辞不变——它仍不会产生真正的影响。

如果一个断言得到了有效的重复,在这种重复中再也不存在异议……就会形成所谓的流行意见,强大的传染过程于此启动。

最大的名望归死人所有,即那些我们不再惧怕的人。

名望的特点就是阻止我们看到事物的本来面目,让我们的判断力彻底麻木。

名望的产生与若干因素有关,而其中成功永远是最重要的一个因素。每个成功者,每个得到承认的观念,仅仅因为成功这一事实,便不再受到人们的怀疑。

用一时的意见影响群众的头脑并不难,想让一种信仰在其中长久扎根却极为不易。不过,一旦这种信念得到确立,要想根除它也同样困难。通常只有用暴力革命才能对它们进行革新。甚至当信念对人们的头脑几乎已完全失去控制力时,也要借助于革命。在这种情况下,革命的作用是对几乎已经被人抛弃的东西做最后的清理,因为习惯势力阻碍着人们完全放弃它们。一场革命的开始,其实就是一种信念的末日。

由于目前群众拥有庞大的势力,因此,如果有一种意见赢得了足够的声望,使自己能够得到普遍接受,那么它很快便会拥有强大的专制权力,使一切事情全要去赋予它,自由讨论的时代便会长久地消失。

“一两个有势力的人物就足以让陪审团的人跟着他们走”。需要用巧妙的暗示取得信任的就是那两三个人。